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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文章


2009-05-21

爱情的轮回

从办公楼的窗户往下看,夏冰和释林正仰着脸,夸张地伸长了他们的手臂在说话。或许就在说我也不准。问题是这两人凑到一块来找我,让我纳闷。但无论如何,还是高兴的,不是早在纪元时代就有一位圣贤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尽管他两人与我都在这同一个城市里生存。生存?有一瞬间,我直觉我干吗用了这么一个悲壮的“现在进行时”来演示我的生活方式。但现在不是我能安静下来思考这一瞬间感觉的时候,他们十万火急的叫我立即向与我们大办公室隔桌而望的小K请假,最少也得有半天时间。什么事?我当时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撂下电话开始向办公桌后面假装充耳不闻的小K请假了,并没有感觉到后来释林说的我整个用了一种警觉防御的语气。 ,nhagSM  
我们三个人缄默着,留下在初夏的正午阳光下亦不例外的被涂抹成墨团的三个影子在街道里晃荡。影子的暗色在这样的晃动中就渐渐的爬上我的眼底,让我莫名的感到一片模糊。于是,在这座城市已有900岁年数的古刹的墙荫下,我站住了。释林弓了身子望我,说累了?累了就吭一声。夏冰依然故我地往前走,只是明显的放慢了脚步。每次他真的有话要说的时候,就是眼下这个酝酿的样子。意识到这一点,窖藏的反省本能得到了唤醒,是什么样的关乎到让他踌躇的事情呢?我拿眼望向释林,他却恍然不见似的掉转了头。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古刹里的钟当当当的就响起来。被吓了一跳,掉转了头,一群鸽子从钟楼的尖顶惊起,扑满了我的视线,一阵悠扬的鸽哨划过城市的天空。 F;H9D2x}  
若子,最近你见过海舸吗?夏冰终于说话了。最近的记忆大抵也有一个月了。海舸怎么了?一直忐忑的心几乎是踏着夏冰这般轻松的话题顿时落地了,我瞪了释林一眼,还以为多重大的事呢,两个人古古怪怪神神秘秘的一起来找我。海舸在作协上班,没有编制,每天只要给挂靠在文联管辖的办公室打个招呼就算上班了。作协又不给我发工资,那他就管不着我想干啥就干啥。海舸长串的口头禅加上漂浮在他眼底的忧郁曾经让我迷恋至极。那就让我们恋爱吧,恋爱才能让生活精彩。海舸喝醉了含混不清的对我说。噢噢噢,连海舸都要依靠恋爱来激荡如潭水般沉寂的生活了,这世道啊 ,世道。若子你就答应了他,看看我们桀骜不驯的才子会如何应付现实。人们开始起哄。海舸晃晃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又跌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一言不发。窘迫越来越快的聚集,流窜在我的面颊上。我原谅你了海舸,鬼使神差的我这样对海舸说完,几乎就是蹿离了酒场,城市里的另一重喧闹以更为开放的姿态包裹了行走在它的地面上的人,共同吞噬掉一个又一个瞬息陆离的日夜。 -dOyC$ bX^  
海舸有家室。第一个郑重告诉我这件事的是释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释林的好意显然被我的诘问曲解了,他有些讪讪然。不记得怎么认识海舸的了,但沉耽于他的忧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使我不能自拔。你看看你现在说话的语气都那么的海舸了,这让我担忧。释林瘦高的身子微微弓起来,影子就全部罩住了我摊开摆在桌子上的手。谢谢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话的时候,我的手指在释林的影子里轻微的动弹了一下。海舸在那场醉酒后就失踪了,我会时常的想念他,但我不打听他的去向。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而为了消弭这份孤独所带来的恐慌寂寞伤感迟钝闭塞或者其他任何遭到本能排斥的种种异常,人类创造了生活和生存,并在久远的变迁中逐渐模糊了两者的面目。生只是比存活更浓缩一点的一个自然态而已。海舸在某一次的学堂聚会中说出他的观点,当时获得满堂彩。但就在学堂门前,他也和我一样清晰地听到了刚刚参与聚会探讨生命意义的人群里有人朗朗笑,浓缩的自然态?那简直就是*式的现代阿Q啊。突然袭满全身的愤怒真想让人朝着爽朗的笑扇过去一记耳光,海舸却出奇的平静,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你看这就是孤独。我一时意会不过来他是说自己还是说别人,只是不安的点了点头。你点头那证明你承认我说的话了?那就赶紧醒醒吧,即使海舸没有成家,他也不适合你。释林拿他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坐直了说话。我心里是抵触释林的说法的,但他是城市里颇负盛名的中学的老师,日常我不得不习惯他的思维逻辑。但这一刻我的心底猛地腾起一股邪火,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有点爱上我了?不不不,若子你别误会。释林被我问得措手不及,好一会镇定了慌乱,又说,呃,若子,你看,也不完全是你误会了,你说呢?真要我说那我就说了,我们两个也不合适恋爱。我想我是疯了,这样对释林说话,夏冰要是知道了肯定一个星期都不会搭理我。想到事情的后果,我把手从桌子上放下来了,对释林低低的说,其实我不适合任何人的恋爱。夏冰伊始在城市的干部学院任教,后来市委从各大院校抽调人员组成讲师团在全市各单位巡回讲解发展谋略,夏冰去了。照章宣讲了两三次指定课题后,夏冰开始思考,尝试着在课题宣讲里加上一些个人认识和观点。当然,这些认识和观点更多的融合了他和各单位来听宣讲的人员的交流精髓,或者就说是汲取了交谈中的吐沫养分也行。但无论如何,他思故他在,最终因其一堂以“城市发展‘瓶颈’另解”为主题的大型宣讲,在市委市政府会议室博得城市领袖层的颔首称赞,一纸命令被调入政府部门工作。关于夏冰弃敎从政的话题永远都是他母亲的骄傲。而纯属巧合的是他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是初中的同学,村庄般的地球在永不歇息的运转中,把她们从中学毕业后十年离别的时光旋转到同一个城市里来邂逅了。我和夏冰认识也就顺理成章了,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我总是在夏冰的面前不自然的滋生出犯怵的感觉,哪怕他结婚娶了我的堂姐。 G8q {X;U  
认识释林就是在夏冰的新办公场地,他们是大学校友。而后再见过两三次面,夏冰十分认真的给了我一个建议如果择偶释林是个极佳的人选。这等事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夏大人不要成为夏大夫啊,横直多出一条标准框框来。碰见海舸,他听我说夏冰的建议,望着城市略显阴霾的天空仿佛自言自语,又说恋爱这等事还是要听你自己的心声的,但肯定不会单纯的只是跟一个大家公认的好人谈恋爱就是正确选择。我总是在海舸说话的时候指顾着看他的眼睛去了,而往往没有太在意他在说什么。我就是特别想知道他为什么忧郁。夏天马上就要来了,作协有个自发的组织打算去采风,给你发个邀请函吧,来吗?海舸说话声音的分贝在上扬,把我分散的心神慑敛了回来,拿微笑掩饰了,说来,一定来。正好跟你们学学写字作文。那就这么说定了,邀请函什么的也就免了,届时我告诉你具体启程的时间。但海舸终究是没有告诉我他们去采风的安排,只给我送来了一本文联刊印的记录有采风活动的专辑。临时想到你跟着我们去不太合适,师出无名啊。我第一次认真的听海舸对一件事做解释,也第一次被他说话时这样坦然的样子激怒,双手紧紧的捏住专辑的书角,说我还有一份报告要起草,一会小K来赶着拿。前些天,夏冰陪同市长进企业调研,见到我,特意问和释林的感情发展的怎样了,我摇着手里装订成册的汇报材料说一直忙一直忙,没去打扰释林。你忙他就应该主动找你啊,这家伙回头我点他一下。夏冰说完,又压低了嗓门说释林真是一个好人。 e&L*fw  
我从来不否认释林是个好人。作协有个女的,笔名夹竹桃,我跟着海舸见过一次。人长得十分精致,眼神跟她的散文一样,清澈和暧昧交替起伏。这也正映照了她取夹竹桃这样笔名的心境,那朵朵鲜艳的花瓣里盛着幽幽散发毒素的粉蕊。显然,海舸的介绍并不惹夹竹桃反感,她微微的笑着,接着海舸的话茬说文字从来就是一个意淫的东西,你抗拒不了它的蛊惑。夹竹桃说话的时候,淡淡的烟雾弥漫在她美丽的颜面上,我不能很清楚地看到她的神情。夹竹桃的另一个身份是城市职业大学的讲师,她认识释林。释林匿名帮扶我们职大的两个贫困生,听说他每个月大部分的工资都花在济学上了,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女孩愿意嫁给他。换做你,会选择和他恋爱吗?夹竹桃突然地提问,令我陷入沉思。 Yk,<>\$J  
海舸就是在我陷入沉思后的一次酒场上失态了,嚷嚷着要我和他恋爱。而正是同一天,释林告诉我海舸有家室。乱七八糟的事偶然的撞到一起来了,我觉得心口生疼,一个人安静的待着成为我止疼的良方。跟小K告假,他出人意料的没有同意,却安排我出差,善解人意的说闷在办公室久了容易闹心,带着任务去基层单位看看争取带回来好情况和好心情。我顿时惭愧,答应了去出差,但在任务完成后仍然休了假,一个人去了向往已久山水如墨的风光城市,隔绝了与生存城市的一切联系。 ?*5NNQ$m<  
释林在我假期即将结束的那天找到我,他眯缝着眼睛打量我临时租住的房子,半晌,说看来我的担心真的多余,你悠哉的有滋有味。还是夏冰懂得你啊,只是换了一个环境思考一下人生。他打探到你的行踪,派我来接你。我一边给释林斟从山上的泉眼里打来的水,一边说就是这样我喜欢一个人待着。问题是我们大家都不喜欢。释林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泉水,清清楚楚的说。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又微微弓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这个样子像极了殉难者。心底莫名的涌动一股要好生关爱他的冲动,伸了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说路上辛苦的,再喝一点水,解渴。 ;o sQlBV0  
上班,小K恢复了惯常的漠视,并不问我去了哪里,同事间更是相安无事的打发着以薪水计量的时间。直到夏冰和释林一同来找我。 C0P?i)[i  
海舸自杀了。他吞食了一整瓶安定,而后溯城市之江逆流而行,安眠于一片青草地,生活之轻生存之重连同他的生命之逝一并远去,怒放的青草是那么柔软又那么茁壮。海舸大学毕业后,幸运的进了政府部门工作。他热情善良又温文儒雅,深得一位领导喜爱,授意了秘书去问海舸他家有小女待字闺中秘书窃以为是美差,约了海舸喝酒,席间,一通子趋利避害深入浅出的游说后,说你小子能做他们家的乘龙快婿,前途无量。微醺的海舸干脆利落的拒绝了,说我不能让别人以为我是仗着势力进部门做事情的。秘书劝他再考虑考虑,海舸仍只摇头,说谢了领导美意,当以更加出色工作回报。海舸的天真正在于此,未谙搞好工作事小驳了面子事大的残酷现实,半年未到,意识到工作余地越来越窄的海舸忍无可忍的递交了辞呈,幸得秘书从中斡旋,给文联打招呼出面力邀海舸到作协主编城市纯文学刊物,才使得海舸伫留下来,把个文学刊物办的墨香沁心,在城市里逐渐有了消费市场。一个读者兼作者的女子时常主动的跟海舸聊天。久了,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去民政所领了红彤彤的 证,算结婚了。再久了,两个人习以为常的接受了对日子流失的漠然和无趣。 ~ngyE 4)]  
葬礼上,我见到了海舸的妻子,她的悲伤肆意的徜徉在她的周身,映衬得一身缟素的她愈发生动缭绕视线。你不觉得她的眼泪里绽放着快乐的光芒吗?夹竹桃静默的站到我身边来了,对我俯耳轻语。 c08@`QFx B  
不,我只看到一个伤痛欲绝的女人。我撇下夹竹桃,径直的走了。宛若那次蹿离酒场。我仍然原谅你了海舸,尽管你把我一个人的爱情撕裂成粉末,但我相信,它们点点飘零,铭印在下一世的轮回里了。 HP3 a}s  
释林站在我住所的门口,他微微弓起来的身子被阳光照射投映在墙上,有些暗,又有些亮。 k4i'-xt  
(李茂)


类别: 章禅走意 |  评论(0) |  浏览(16016) |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