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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文章


2009-05-30

指间的温情

                                                            指间的温情 ]<{|~fc  
                             /彭娇妍 Rl~U%0x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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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奇怪,也许是打游戏太久的原因,这天手机怎么也开不了机。待我接通家里,夫在电话那端小心翼翼地告诉我,爷爷走了。就像一株油菜,爷爷在醇厚的泥土上,开出短暂的黄花之后,立刻变成了瘦长的荚。 I, 5xl>g9  
  童年记忆里的爷爷,身材是高大的。他时常穿着件白色的确凉衬衣、挽起裤脚,踩着秧田里明亮的倒影,给田埂开渠放水;或者,在傍晚时分,带上小小的我,扛起那串黑黑的渔网,在对岸满是荆棘的堰塘边转悠。他短暂的咳嗽声中,夕阳下,金色的堰塘的上空,就撒开了一张圆圆的大网。 N VNKSl3  
  在高大门脸和厚实门框的老屋后面,有一方爷爷用土砖垒起来的“花园”。每到夏天,园子里的指甲花、月季……红的谢了,白的又开。暑假,在雨后,我踩着老屋园子里松软的泥,在粘有雨滴溅起黑色尘土的指甲花丛中,寻找花开过后留下的种子。爷爷听父亲说我在学校报了画画的兴趣课,他就用木头给我钉了一个画架,给了我一张透明的且上面印有红色小格的东西。可我终因不是这方面的材料,没能成为一个 “画家”。 I@lV?=(d{  
  就像美术课本里端着碗的《父亲》,爷爷的皮肤是黝黑的。 ?6O81 ]V  
  也许是遗传的因素,只要经过夏日阳光的沐浴,这有颇似古铜的肤色,立刻就会变得如加了墨汁一般。这本是朴实农人最最美丽和健康的颜色,可在一个爱美姑娘眼里,这却是不能有的。 Iw8! ]o'P  
  一开始,梳着两个羊角小辫的姑,对于爷爷的黑,是不在意的。 vQHBI `1  
  可一个知了叫得最厉害的正午,湾里来了一个挑着木箱的照相师父。爷爷为了给准备去当兵的父亲留一张照片,父亲、小爹、姑三姊妹排成一排站在了镜头前。可不知谁指着还穿着件娃娃装的姑说:“你看你,胳膊黑得像炭似的……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哟?”胸部已经开始有些萌动的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看看爷爷、又看看自己,再想想湾里的同伴,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sFsz1)N3  
   爷爷摸着姑的头说:“丫头,真正的美,是在心灵呢!你瞧李清照、秋谨……”  XL;Z  
  姑,似懂非懂。 [mBOL^SRf  
  家中主要劳动力,因为父亲的参军,而使日子愈发过得紧巴了。这天,从区里回来的爷爷,带着一双紧琐的眉头。看到堂屋中央的桌子上放着姑的镜子,伸手去拿。可镜子却长了脚似的,偏偏从爷爷指尖滑了过去,“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镜子,是女孩子闺房最珍贵的物件的。镜子碎了,娇气的姑瘪了瘪嘴,用沉没不语来回应爷爷。 J}A|yUr  
  在沉没的气息代替往日欢声笑语的傍晚,爷爷叹了叹气,放下手中的筷子。在屋内捣鼓了一阵后,就消失在了低垂的夜幕中。 9jNcdik!r  
  子夜,没有爷爷的影子;第二天,依旧没见爷爷;第三天、第四天……姑,开始瞪圆了双眼,候在大门口。屋前的油菜田,悄无声息。 5fEDUH  
  在全家人都焦急万分时,一个星期后的傍晚,爷爷带着个挎包回来了。一进屋,他就从挎包里掏出一张凭证,对着奶奶和围在桌子旁的姑说:“得让小丫头学点文化了” 。 %hHHk04  
  原来,就在那天当晚,爷爷步行三十余里到了县城,找到了他老友。将奶奶在田里做活攒下工分作为礼品给送了出去。同时,爷爷放弃了在区里的工作。 4Av }(g[)  
  得了爷爷的嫡传,姑的“抱怨”,同样也“遗传”到了我。 *$2-}eG  
  已经懂得了“遗传”这个词语含义的我,在课间和伙伴们挽起袖子,比较着各自皮肤的黑白。而比较完后的我,就会嘟噜着嘴跑到爷爷跟前,仰着脑袋问:“怎么不白一点呢?”每每此时,爷爷就会眯着眼,微笑着,一幅满足的样子望着我。似乎在打量长像酷似父亲的我,又似乎在看他生命延续的另一个自己。 ^tM,g}h  
  随着长大成人,我也做了母亲。 |fSU$z0  
  六月,我带着刚满月的儿子从武汉返到家中休养。入了伏的天是酷热的,但得知消息的爷爷还是赶来了。许久未见爷爷,他比以前更黑瘦了。黝黑的两颊已深深凹了进去,颧骨凸得老高,整张脸似乎只有那双发着亮光的眼,拐杖和小凳是他随身不离的物什。他带着有些佝偻的身子走进门,还未放下拐杖就开始抹起了眼泪。一边抹泪,一边望着婴儿车里熟睡的重孙,嘴里不住的说:“好、好……”。 iLfDQDl  
  进到屋内,他喘着气坐在了沙发上。在用毛巾擦脸时,嘴唇还不由自主的嗫嚅着。我说:“爷爷,抱下您的第一位重孙吧”。他朝我微笑着,把脑袋一歪,又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病,还是这样看吧”。 .y+ Cx^I  
  随后不久,爷爷托父亲送来了一把老式玩具手枪。我将“枪”托在手上,大脑深处的记忆,将我再次拉回老屋后面的花园里:夕阳下,背影宽阔的爷爷一边收着指甲花种,一边逐句的教我背诵《论语》中“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的词句。 h 8ffV"E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们长大了,爷爷也越来越老了。进入冬天,爷爷再到父亲家时,原来只要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却连着乘车和小段的步行花了2个多小时。他弓着背走在大街上,擦身而过的少年和老人、打扮入时的女人,还有迈着急切步子的男人……又黑又瘦的他,是那么的卑微和无助。 *h[bZFN  
  也许是一声声叹息。下葬前夜,雨,滴嗒了一整晚;而到了第二天,雨,又悄然停止了。立春,是又一个轮回的起点。在雨的浸润下,青绿的苔藓,透过爷爷坟前的杂草,挣扎着从土里钻了出来。不远处的田里,抽了薹的油菜已长得至老高,黄金的花色即将再次将田园填满…… Xc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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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门周刊》2009.3 `bsq 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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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别: 散文 |  评论(1) |  浏览(20107) |  收藏
一共有 1 条评论
ctxz 2009-06-07 13:07 Says:
呵呵,没想到美女的散文也如诗般美丽~~~~~~